2013年5月30日星期四

王力雄:《转世》连载3:国葬(上)

   

 

雾霾使深冬的北京状如末日笼罩。太阳只显出一团与天空稍有区别的光晕。位于京城西部被称为“中华世纪坛”的建筑在雾霾中显得诡异。从十九度斜面的坛体伸出三十米高的“时空探针”,如同是对着北京伸出的一根中指。而按民间的说法则更加不堪——像欲捅老天的一根狗鸡巴。此时,狗鸡巴东侧铺着长二十米的巨型中共党旗,西侧铺着同样巨型的中国国旗,那红色实在是红,如同流血的瀑布,沿着斜坡向下倾泻。狗鸡巴下方的平台上,正在举行中国共产党的前前总书记的国葬。
前前总书记死得平淡无奇——胰腺癌加老年痴呆。相比之下,我为《黄祸》中的中共总书记设想的死要戏剧得多。那位总书记是在前去视察即将竣工的三峡大坝时,被潜藏在水下的外国杀手射爆了头。
总书记的头颅在刺目阳光下开放了一朵通红的花。光闪闪的花瓣从花蕾里绽出,瞬时间怒放地向四面生长,形成一个完美的弧状,便突兀地破碎和凋零。(摘自《黄祸》)
本书没出现那种情节。尽管那作为小说更刺激,但此时的中共与我写《黄祸》时已经相当不同,内部不再有路线斗争,也不再会有总书记要借为六四平反争取民意的事发生,因此没有政治暗杀的必要,暗杀也就不会发生。即使我想照那个路子写,也是写不出来的。
在公众场合举行国葬,是毛泽东之后的第一次。毛后的中共高层大都不喜欢在真实空间现身,宁愿在可以编剪和审查的电视中与民同在。相比之下,死者是一个异类。他有令人喜感的相貌,乐于出风头,敢于爆个性,热衷表演,而且天生有舞台感,观众越多演得越来劲。对此看不惯的人背后给了他一个“影帝”的称呼,他却乐此不疲。传言说这个耗资数亿的世纪坛当年是为他而建,如同古代王朝建的天坛、地坛、日坛、月坛那样,满足奉天承运的帝王期许。之所以死者葬礼要放在这里举行,是因为他当年在世纪坛竣工时亲临视察,曾经放下一句话:等他“去马克思那里报到”时,要从这里出发。那不是随口一说,而是郑重其事。当时在场的听者就猜测,他是要通过人生最后一场表演,向世界宣告是他为中国和中共开辟了新世纪。
此刻正在致悼词的,是与死者隔了一代的现任总书记。他在扩音器中一字一句地念稿,字正腔圆,有板有眼,听上去颇有感情。中共术语把总书记称为“第×代领导核心”。从传承而言,毛泽东是第一代;邓小平是第二代;后面每一任加一代。为了避免叙述混乱,我们不妨叫几世(那虽是称呼帝王序列的说法,用于中共的“领导核心”倒也贴切)。如果以此刻在任的总书记为原点,称为N世,作为前前总书记的死者就是N-2世。
世纪坛正面二百七十米长的甬道高台两侧,密集悬挂着竖条状的中共党旗和中国国旗。那些旗的一端悬于高处横杆,另一端几乎垂地,似是在表达对死者的致哀,同时又能遮挡民众的视线,出席葬礼的高官们会更自在,负责保卫的军警也更放心。
与毛泽东的不同在于,毛的葬礼要求全体中国人都参加,人人都得表达哀痛;这个葬礼只是中共政要出席,虽在露天,电视直播,却和普通中国人毫无关系。虽然一些好看热闹的市民在警察封锁钱外踮脚探头,但是距离远远,加上旗帜遮挡,基本看不到什么。连周边的高层建筑也被提前封锁,朝向世纪坛的窗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看热闹的市民看不到高官,却能发现一个奇象。雾霾在四面八方都很浓重,唯独世纪坛上没有,如同雾霾被挖空一块,一个边界清晰的透明半球倒扣在世纪坛上。两侧高层建筑上执行警卫的士兵,在光线合适的角度,则会看到七彩反光,如同一个巨型的肥皂泡。
如果在古代,这奇象肯定会被小民当做神迹,眼下的时代已经不会有多少人那样想了。但是尽管议论纷纷,围观的市民却没人能拿出像样的解释。其实他们只是没机会进入高官们日常活动的深宅大院,只要北京的空气污染达到一定指标,就会有这种“肥皂泡”罩住高官们的活动范围,已是保护他们身体健康的日常措施。
“肥皂泡”是利用纳米技术形成。多数百姓即使听过“纳米”这个词,也是云里雾里,不知道那是十亿分之一米的度量单位。不过常人对十亿分之一米同样难想象,不如说人类一根头发的直径就有上万纳米容易理解。在纳米尺度上的活动和制造,会得到与常规世界性质极不同的结果,产生以往无法想象的产品,因此纳米技术被认为是二十一世纪技术革命的核心。
“肥皂泡”,不,还是有点技术含量地叫“纳米罩”吧,即是用纳米材料形成的薄膜,完全透明,触摸不到,不会像肥皂泡那样被捅破。纳米罩可以挡住污染大气中的细颗粒物,人车自由穿越,薄膜却不会破。其中的技术细节我说不清。我对技术的领悟力只到理解如此比喻:每个小如分子的纳米机器人都有上下左右四只手,任何一只手都必须拉到另外的纳米机器人的手。薄膜就是无数这种纳米机器人手拉手形成。而任何穿越薄膜造成的漏洞,因为这种纳米机器人的性质总是会迅速去拉其他纳米机器人的手,所以物体一过,薄膜即会瞬间复原,快到连两边的空气都来不及交换。这样的薄膜因此成为隔绝雾霾的好方式。全世界污染最重的中国,对此有广阔的市场前景,因此纳米罩技术遥遥领先他国。不过像任何好处一样,最先受惠的是官员。尤其是在雾霾、沙尘暴青睐的北京,党国高官已经是长年躲在纳米罩中。偶然外出倒也罢了,但这个不能更改时间的葬礼,党国首脑全都到场,空气污染指数却连续多天超过一千,对人体的危害堪比吸毒,无论如何不能没有纳米罩。所以世纪坛周围提前数天就安装了设备,建起纳米罩,空气净化机和制氧机日夜工作,让罩内的空气质量在葬礼举行时达到优良。
N世属于胖人,不过不到肥的档次,因为身材高大,也就可以被当成魁伟。他面相忠厚,鼻子肥大,给人亲和感。死者N-2世是N世的提拔者,当年N-2世表达要在世纪坛举行自己的葬礼时,时为北京市长的N世就陪在他身边,并且当场郑重地接下了N-2世的嘱托。现在N世终成正果,登上了最高宝座,为了表达对死者提拔的感恩,也是向权力集团的大小成员表现自己知恩必报,一诺千金,N世主动提出要在世纪坛为N-2世举行国葬,以让他在向马克思报到的路上能够心安。对一个丧失了信仰和意识形态的政党,这种义气和效忠是仅存不多的粘结剂。正如所说,给死者所做是给活人所看。
在N-2世与N世之间,还有一个N-1世。他具有毫无特色的形象,一切都是标准化,深色西服,黑边眼镜,精心染黑的头发,日常没有表情的面部,在这种场合正好符合标准。此刻他在与现任政治局常委并列的另一队列——那是已卸任的历届前政治局常委——站在打头位置。N-1世虽已退位,现任政治局常委里还有他的人,使他保留影响力。如果他不同意,这种打破常规的葬礼就得不到常委一致同意,也就不会通过。
哪个权力集团都免不了内部争权夺利,但只要不是为了形而上的信仰和路线之争,都是为个人利益,就会在反复磨合中形成一种机制,最终把集团成员绑在一起,共荣共损。在那种机制中,内部争斗不会允许发展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不允许危及整个权力集团。今日中共已经做到这一点,一旦党的执政地位和大局稳定面对威胁,不管内部有多少分歧,也会调转枪口,一致对外。即使平时,派系之间大面上也会和平相处,甚至互送顺水人情。正在进行的国葬体现了这一点。对N世提议在世纪坛为N-2世举行国葬,N-1世马上表示了赞成。葬礼毕竟不是权位之争,何必得罪人。况且N-1世也有自己的考虑,既然N-2世可以选择葬礼方式,开了这个门,今后他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后事了。所以虽然属于不同派系,在这件事上倒是相当配合。

旁白(中共权力传承与“N系列”)

说到这,得用我在前言中说过的旁白方式了,否则把议论加在故事里,会让读者费劲。要理解故事的深层逻辑,有时深入一些是需要的,不过跳过这种旁白不看也没问题,不会影响故事的情节。
前面说——今日中共内部不再有路线斗争,也不再会有总书记要借为六四平反争取民意的事情发生——需要解释一下。在写《黄祸》时,我跟从那时延续至今的主流看法一样,把中国政治变革的破局寄托于中共内部争斗,高层当权者有人会为争取民意的支持打民主牌,甚至打平反六四的牌,虽然目的是为个人争权,却可能就此让中国的政治体制发生变化。然而六四后邓小平对其权力传承所做的一个安排——“隔代指定接班人”,终结了这种可能。
权力传承一直是专制政体的大问题。帝王按血统传承,还算明了,外人也难以挑战,但皇室同胞仍有残杀,长子规则也屡遭废弃,继位危机照样不少。而不按血统传承的专制,争夺权力的挑战者就会更多了,继位往往成为发生大震荡的关头,甚至是过不去的难关。中共以往用“接班人”方式,即由当权者自己指定接任者。但毛泽东安排的接班人,刘少奇被他打倒,林彪逃往国外,华国锋虽然接了班,却搞了宫廷政变,把毛的妻子和心腹关进监狱,自己也因为与毛的关联被搞下台。而邓小平先后指定的两个接班人,也是因为政治分歧被他废掉,并在那个过程酿成几乎颠覆中共的六四事件。
邓小平吸取教训,干脆同时指定了两代接班人,每一代任期固定,只能当两届,十年,其后就要交给下一代。邓的特点是摸石头过河,不一定是长远考虑,目的只是保证后面两届的权力交接平稳。但是两代接班人同时并存会形成一种制约——上一代到时需要交权,因此不会产生敢于背叛邓小平的自我膨胀;而后一代须仰仗邓小平给的合法性,才能保证按时轮到自己,因此一定把邓小平的意志奉为圭臬。邓小平用自身权威保证了这种安排成为党内共识,即便在他死后,已经掌权的上代接班人也不敢违背,必须按时把权力交给下代接班人,使中共第一次平顺交接权力。
本来每代当权者都是自己指定接班人,邓小平一下指定了俩,上代接班人由此被剥夺了指定接班人的权力,当然不甘心,于是在不得不让位给下代接班人之时,也要隔代指定自己属意的接班人。下代接班人因此也不能直接指定自己的接班人,因此只能在让位时也如法炮制。“隔代指定接班人”就这样从邓小平的权宜之计演变成了中共的权力交接模式。
以眼前为例,N世是N-2世指定,而N-1世交班给N世时,又指定了N+1世为N世结束任期后的接班人。等到N世卸任,则会指定N+2世。这种模式虽无明文规定,党的正式场合也不会如是说,却成了党内公认的默契,实际已经等于制度化。
党内对这种模式的认可,不是仅仅出于接受现实,而是因为这种模式对官僚集团最为有利。一般而言,党内有山头对党不利,甚至可能使党陷入生死存亡的内斗危机;而党内无山头也不利,一个一统全党的独裁者翻云覆雨,同样危害党——如毛泽东搞的文革,成了中共官僚集团永远刻骨铭心的噩梦,同时独裁者死后的接班动荡也是威胁党的难关。“隔代指定接班人”一举解决了这两方面的问题。以隔代划分的两派——“N派”和“N+1派”(“N”随接班代数而变)自然形成的两个山头,总是一强一弱,不会在同一时间势均力敌,反而有助避免发生你死我活的争斗。未接班者是弱方,不会主动挑战,只要保证不出事,就会在时间到来时按程序接位。在位者也会避免过分压制弱方,因为强弱会变化,弱方一旦接班就会变成强方,要避免那时遭受报复,就要在自己强时有所收敛。
强弱关系随接班转换后,从弱到强的一方仍然不敢过于膨胀。除了前任实力犹存,必须顾忌,还因为前任指定的隔代接班人,自然属于对方山头,也就意味对方会在自己届满交班后又成强方,因此自己变强时也得考虑终会变弱。这种规则使得双方都要克制,也都得到保护。这样的党内分派没有主义、路线的不同,没有执政理念的不同,甚至没有策略的不同,双方无需竞争,因此也不需要寻求区别,只要按照规则等待,根据幕起幕落的顺序你唱罢我登场,不但解决了专制权力的传承难题,甚至比民主政治的政党轮替还稳定。
多次内斗分裂的教训,使中共官僚集团把这种模式视为终于找到的法宝,可以永保自身权力和安全。因此这样的分派注定不会带来变革,只会有双方对变革的共同防范,和联手对这种机制的捍卫。
 (http://wanglixiong.com/  王力雄长篇小说《转世》连载3:国葬 · 上)
摘自:王力雄先生创办的网站《族群对话与新媒体》

2013年5月29日星期三

王力雄:《转世》连载2:“二神”之死

王力雄正在他办的网站族群对话与新媒体连载现已完成初稿的长篇小说《转世》。《转世》是他的另一部长篇小说《黄祸》的姊妹篇。正如他在推特上( @wlixiong)所说:将在修改过程中同步连载,第一阶段是在 http://wanglixiong.com(墙外)上连载。
《转世》连载2:“二神”之死

凌晨三点的北京,雾霾从黑暗的四面八方悄悄集聚,主要街道路灯的光线已不能连成一片,分散成相隔的光点。灯光稀疏的小街则更是昏暗。疾驰而来的发动机轰鸣打破阑珊沉寂,急转的汽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尖叫。一辆奔驰G越野车拼命逃跑,三辆悍马吉普从不同方向追赶和堵截。如果有人在现场旁观,一眼就可以看出奔驰G的极度恐惧,慌不择路,见街就钻,从而生出要出事儿的担心。果然,当奔驰G看见迎面街口一辆悍马横插过来,另一辆悍马也在右边街道现身时,猛打方向试图拐进左面路口,但即便方向打到了底,转弯位置还是差了一个车身的宽度。车头正好撞上街角仓库建筑的水泥大墙。

德国原装进口的奔驰G照理应该保得住驾驶者性命,问题在于那个大肚腩的中年男人仓惶逃跑时未系安全带,安全气囊虽然在撞击中打开,巨大惯性却使中年男人硬是从气囊和车顶间的缝隙弹射而出,穿透碎裂的前窗玻璃,一头撞上对面大墙,再狠狠摔到奔驰G变了形的发动机罩上。

紧随其后的悍马老练得多,早有预料似的提前做出闪避,正好把车停在奔驰G左边。另两个方向堵截的车也接连而至,三足鼎立般把奔驰G夹在中间。悍马车里最先冲出的精壮汉子揪起在发动机罩上已如一滩烂泥的中年男子,使劲拍打他胡须浓密的脸颊,对他耳边连喊“深喉是谁”。不过与那硕大的头颅相比,手中的重量显然太轻。待后来者打开电筒照亮,才看到那头颅只剩前面一半。脸皮软塌塌地下垂,后一半不知是整块被撞飞,还是散碎成了骨渣脑浆甩溅四散,不管怎么样,人到这份上,谁都明白用什么方式也无法再让他开口了。

“傻逼!”精壮汉子懊恼地松开死者,一连串咒骂脱口而出,从死者的驾驶技术到竟然不系安全带,每句都离不开傻逼二字。但是骂归骂,该干什么仍然干什么。三辆悍马上的六个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耽误一秒时间,立刻进入下面程序。有人把三辆悍马开到不易被人注意的角落和阴影中;有人监视不同方向的路口;有人头戴顶灯处理奔驰G。他们携带的工具极为专业,可以不受阻碍地打开撞击变形的车门和后备箱,仔细检查车上所有部位。跟钱财有关的一概不动,但是跟信息有关的,手机、电脑、本子、任何有字的,哪怕是商店发票、停车收据,一概拿走。

街上到处都有摄像头。这年头已是常识,连小贼作案都会想着如何防范。但是这队悍马客们毫不在意,也不回避。其中领头的一个电话打到总部,只需报告所在地点,其他的都由总部处理。即使在如此深夜,也有无形的手动起来,精心抹掉了刚刚追逐途中和出事现场的所有影像。

奔驰G的冲撞惊醒了睡在仓库另一端的守夜人。他在梦中先以为地震接着想到爆炸。等他醒过神来留了个心眼,没敢外出也不敢开灯(这让他保住了性命)。暗中摸到仓库顶层办公室,那里有窗能看到街上。他看到一辆车顶在下面墙上,随即遵照公民该有的行为给110致电报告交通事故。雾霾尽管浓重,还是能看到有人在出事车的周围活动,他向报警台说了这一点,加上自己的解释——“车里人好像都活着。”

110指挥中心没有立刻派遣警员,反而把附近的巡逻警员支开,避免意外闯进现场。不过这个时间不长。十几分钟后,悍马客们已经结束搜查,清掉所有痕迹,随即如被雾霾吞没一样消失。指挥中心随即调派警车到现场勘察。在电话报警和处置记录上,这十几分钟延误是消隐不见的。经过符合程序的一系列勘察,死者血液测出了高酒精含量(倒不一定需要做手脚,死者是个夜夜手不离酒的好酒之徒)。事故顺理成章地归为中国每年数万起酒驾车祸之一。中国之大,以伪装车祸掩盖凶杀的案件每年会有上百起,但是连国家首都的警察系统能被调动起来作伪与掩盖,那势力之大就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了。

死者是位大牌艺术家。有国际名声的中国艺术家总共没几个,他是其中最火的。他的名气除了出自艺术,还有近年用互联网推动行为艺术式的社会运动,使他的名声远播艺术圈之外,成为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他有一千三百多万微博粉丝,属得上中国排名最前(世界也是前列)的网络达人之一。他的微博名是“二神”——有人解释是因为他认为自己“装二”的本事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也有人解释他是表示谦虚不敢称神,因此称自己为“二神”。他除了是艺术天才,同时是策划和造势高手。以往在网上做的寻找失踪儿童、反对歧视艾滋病、讨论同性恋等活动,动辄吸引几十万乃至上百万参与者,声势浩大。那些扶助弱者的活动提升形象,聚拢人气,使他火上加火,却无损其他。可是一旦转向了挑战权势,即使如日中天的名声也帮不上他了。让他惹上杀身之祸的,是他正在秘密筹备的下一个网络活动——“窃国猜想”。

“二神”内心精明,其实颇晓利害。他设计的活动先要发一个表态宣言——“坚决拥护”中共领导人要把权力关进笼子的“伟大号召”。这是“二神”惯用的“装二”手法,先把自己说成与当局一致,目的是给当局捧场,堵住当局的嘴。用他的话说,那是把不老实的老二套上个政治保险套。表完“坚决拥护”后,话锋接着一转——但是,怎么相信权力能够自己关自己呢?就像不能相信人可以揪着自己头发离开地面一样,那不是个道理,纯粹是瞎掰。真的要把权力关进笼子,只能靠老百姓。而老百姓有什么呢?除了眼睛和嘴别无其他。那就要用老百姓的眼和嘴。虽然人微言轻,可架不住人多。想象一下,如果权力的上下左右如同屏幕像素一样排满上亿闪闪发光的眼和不平则鸣的嘴,时时刻刻盯住权力,数落权力,还有什么比它更能关住权力呢?而老百姓的眼,关键的就是要盯住掌握国家的权力是不是在利用权力窃取国家?这就是“二神”宣言的结论。

只说这个算不了什么,无非是人民监督权力的老生常谈换个形容方式。但是“二神”已经策划好了后面一系列步骤。第一步是推动“窃国猜想”,让全体网民人人动脑,放开想象,如果权力企图窃取国家,会做什么?怎么做?用何种手段?搞出哪些阴谋?又如何实施?需要哪些环节?他将告诉人们阴谋不可怕,怕的是不知阴谋。只要放在阳光下,阴谋就已经等于被挫败,因为阳光下注定搞不成阴谋,阴谋者不得不放弃。因此在防范窃国方面,“窃国猜想”的成本最低。

不过,让分散的网民各自去做“窃国猜想”是达不到效果的,会在网上互相淹没,引不起关注,更难达成共识。“二神”的第二步就是让网民们所做的“窃国猜想”都通过微博发给他。他将专门组建一个团队进行审读,选出靠谱的内容,用他的“二神微博”进行转发。被“二神”转发那可是不得了啊!一下就扩散到一千三百万人。人们再继续转发形成接力,甚至能把影响面扩大到上亿人!仅这个诱惑就能吸引无数网民趋之若鹜。同时“二神”还会设置专门网站,对“窃国猜想”做分类专题,推动持续深入的讨论,弥补微博会随滚动消失的缺点。可以相信,这个活动只要开始,一定会掀起网络热潮,变成举国关注的话题。

在这个过程中,看上去“二神”是把话语权交给网民,但是既然转发网民的猜想是以他的选择而定,话语权实际还是在他手中,只不过是借网民的嘴说而已。“二神”自己有一个完整的“窃国猜想”,会按照事先设计的顺序和节奏推出。凡是网民的猜想与他相吻合的,就让网民说,而网民始终没说到的,到该说时他会自己说,或者是换个马甲说。总之这个活动是要把他自己的“窃国猜想”完整清晰地推出,使其成为活动围绕的主线,最终成为国民的共识。

这种活动方式无需长篇大论,不要法律推敲,既然事先就冠以“猜想”之名,更不必提供证据。在整个过程中,“二神”将反复“装二”地声明:“一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巧合只是偶然” ——这句话干脆被直接用大号字写在“窃国猜想”网站的首页,搞得谁都对此无法指责,想找茬也没脾气。

若是到此为止,“二神”还不至于丧命。网络再热闹也是一时,不久便会被新热闹取代。可“二神”打定主意要把人们的眼球钉死在这个话题上。待“窃国猜想”全部推出后,他的第三步是要亲自操笔画一幅漫画——“窃国路线图”。画得好看生动,又能让窃国方式和步骤清晰地一目了然。头版就印一百万份(发完再加印),索者不拒,免费寄给任何索取者。“二神”会在每张画上亲自签名。众多追星族拿到他的签字想必到处显摆,当然少不了解释漫画的意思。仅此一招,就会让“窃国猜想”的热闹持续保持热度。更别说他还在筹备将漫画制作成卡通片,他不但参加编导,还会亲自演唱调侃权力的民谣小调,配在影片中。以他的影响力和操作手段,影片观看人次过亿、下载量过千万都不会稀奇。总之,知名度的作用会被他利用到极致。那时,只要他这个明星不回头,就会有千万追星族始终跟着他边走边唱。

还没完。前三步主要是造势,真正建成“笼子”要靠第四步。他将号召民众共同负起监督责任,都要瞪大眼睛,在现实生活中发现任何与“窃国猜想”吻合的迹象,立刻记录取证,发送给他。他的各种社交媒体、电子邮箱、热线电话、微信、QQ等都是公开的,团队会处理送达的每一条检举信息,派人进行实地调查,随时向社会公布调查结果;还会对积累的数据进行统计分析,研判窃国进入的阶段,形成的规模和可能的发展。这一步不会有终止时间,将是长年累月,持续不断。只要“二神”有能力维持他的团队,就可以一直往下做,利用典型事件制造接连不断的网络热点,吸引社会关注。而维持团队,一是“二神”的艺术作品是国际大师级价格,随手搞出任何作品都有趋之若鹜的买家出高价;二是很多志愿者愿意无偿参与,所以金钱和人力对他都不在话下。

一旦“二神”构建出千万民众眼睛和嘴巴编织的“笼子”,他就会成为“笼子”的当然掌门人,也就具备了与国家权力对等的地位(至少他这样期望)。不过这一点他不会往外说。在没成事前,他会聪明地保持低调,对外解释这种集体猜想和全民验证的活动时,只说目的是让“窃国猜想”由此避免,不会真地发生。谁能反对这样的活动呢?在公众眼中反对者明摆着就是被猜中的窃国者。这个设计可谓天才,既迎合大众情绪,政治正确,又难以被抓把柄。对权力的不满是活动的内在动力,网民本来就热衷想象,又对窃国题目有特殊敏感,中国六亿网民中若有十分之一参与,就能跟中共党员的人数匹敌了。继“二神”从艺术家转型为社会活动家,这将是再次成功的转型,一跃成为中国民众的政治领袖。有这样的基础,未来他就可能改变中国,名垂青史,最不济也是把行为艺术的规模玩到了空前绝后。

“二神”肯定没想到,要付出的代价是他的生命。其实他就晚了一步,只要“窃国猜想”的活动一公布于世,针对他的任何动作,哪怕是因为他睡了人家老婆而被丈夫打伤,也会被舆论说成是当权者所为,是他们被“窃国猜想”戳中了要害的证明。“二神”的知名度足够引起国际社会的强烈反应,国内则可能由此掀起全国性抗议风潮。“二神”在筹备阶段高度保密,除了贴身助手没向任何人透露,也是考虑到安全。把互联网当成掌握未来之法宝的他,在网络安全上从不吝金钱,以重金聘请最具口碑也是最昂贵的美国公司为他维护。他自以为万无一失,即使在他死前,也没有搞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车祸”发生后一小时内,“二神”的家、办公室、别墅、情人住处、网站、邮箱、博客……全部遭到彻底搜查。他的家人、友人、助手、工作人员皆被监控,其中有些人遭到秘密审问。而凡是跟“窃国猜想”有关的文字、图像、视频,一律被销毁,只留下一套电子版存档。

就算“二神”想当权力笼子掌门人的想法被当权者知道,一般也会视作疯子狂想,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从“二神”之死可以看出,“二神”一定不仅仅是妄想,而是的确具有了实实在在的威胁,背后的大势力才会决定必须痛下杀手。

那份仅存的档案置于重重尖端保护,却有一条黑客的触须如无声爬行的细蛇,蜿蜒回转,不被发觉地绕过重重关卡,潜入进核心,悄悄拷贝了一份,又原路蜷缩而去,未留任何痕迹,也未引起一丝警觉。

延伸阅读:

王力雄长篇小说《转世》连载 前言及目录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3/05/blog-post_22.html

王力雄长篇小说《转世》连载1——引子:法门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3/05/1.html

摘自:看不见的西藏~唯色博客

2013年5月27日星期一

王力雄:《转世》连载1——引子:法门

凌晨时分,在打坐中睡眠的洛桑嘉措喇嘛梦到自己偏瘫多年的脚变成了马蹄,从僧舍踏雪无痕地向山顶飞奔,接着化作一匹有羽翼的马,在刚刚泛起紫色的天空乘风翱翔。脚下藏地黝黑,分不出层次,连绵的大山披戴皑皑白雪,涂抹着一层朦胧星光。他越飞越高,而空气越来越冷。飞翔变成了在与天穹一样巨大莹透的冰块中游泳……
洛桑嘉措喇嘛睁开眼睛。裹在身上的毛皮藏被已经敞开,应该是刚在梦中如展开双翅那样展开了双臂吧……他不禁自嘲地微笑。一夜无火,僧舍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佛像前酥油灯的一豆微火照出眼前呵气白绸缎般飘动。牛粪炉紧靠藏床。洛桑嘉措喇嘛不用下地便可取到堆在炉边的干牛粪。娴熟地架在炉中,点燃一小块。片刻,炉盖缝隙轰然透出火光,烟囱隆隆地欢呼起来。光影登上屋顶和四壁闪烁舞蹈,热力顿时扑来。
洛桑嘉措喇嘛在牛粪火上煮好清茶,倒进打茶筒,加进一坨晶莹的酥油,用打茶棒上下捣搅,每一下念一遍六字箴言,力道均匀,另一手数一颗念珠上的珠子,待一百零八颗珠子数完,酥油便和茶汁彻底相溶。这套程序一生重复,已如本能。打好的酥油茶装在被烟火熏黑的铜茶壶中,座到牛粪火上再次烧开。
沸腾的酥油茶倒进老树根刻成的木茶碗,从翻滚逐归平静,缓缓地在碗中旋转。酥油茶沿着木碗边沿进入嘴里,在寒冷中一路勾勒出肉身的口腔、食管和胃暖热的形状。洛桑嘉措喇嘛抬起眼睛。
那时的茶碗里有八万四千法门,地球在其中只如豌豆大小。

那一刻,第七十二亿五千二百三十七万四千六百八十九人诞生。有人类以来的第五百零八亿六千八百二十二万五千九百七十一人死亡。他们对自己的数字浑然不觉,只是如同在生死洪流中穿行而过的水分子。众生夜以继日地奔忙,挣钱、购物、消费,性交、醉饮、欢喜、发愁、愤怒、挣扎……无数公司开张倒闭。绿色的森林在地球上消失,水泥建筑疯狂生长;山头被矿山机械削平,河流被拦腰大坝截断;湖泊变干地,草原成沙漠。可以变成金钱的一切都是被争抢的资源。万物先被变成商品,再被变成废品。地球陆地变成垃圾场,海洋被当作污水池。亿万汽车在蛛网般的道路奔驰;大大小小的飞机在星罗棋布的机场起降;港口昼夜吞吐货物,货物运向四面八方。罪犯一批批抓捕又一批批产生;恐怖爆炸此起彼伏。政客们上台下台;政府垮台又重组。财富数字在金融网络中流转。各种国际会议唇枪舌剑。民族仇恨瘟疫般传染。而这世界上的国家你争我夺,筹划着阴谋,扩充着军备,明的战争和暗的战争此起彼伏,为土地、为石油、为矿山、为水源……

洛桑嘉措喇嘛看过无数次了,他号称一生喝的酥油茶能灌满寺庙东边那座波浪翻滚的大湖,对老茶碗中每日生生灭灭、周而复始的轮回已经视而不见。但是今天,豌豆大小的地球上一辆左突右转的车却进入法眼。那辆小如质子的奔驰G越野车正在驶向自身末路。而一条看不见的线,从越野车即将戛然而止的轨迹延伸通向即将高潮迭起的历史舞台。

( http://wanglixiong.com/  王力雄长篇小说《转世》连载1 ——引子:法门 )

王力雄长篇小说《转世》连载

2013年5月26日星期日

传统一定与现代矛盾吗?

现在很多的人会认为,现代就是一定能带给人舒服。主要是城市化,商业化。王力雄先生在他的博客文库里,写过同样标题的文章。今天,我就借此表达一下我的想法跟看法。

住在城市就舒服吗?

可以看出来,那些乡村的老百姓们对城市的向往。城市对他们来说就是“人间天堂”。城市其实就是现代的一个标志之一。当然,也亲眼可以看出来。远的不说,住在兰州这个城市里的人们,他们的脚步从来都是匆匆的,谁也不等谁,谁也跟不上谁的脚步。说尽了,谁也等不起谁。谁的脚步慢了些,那就意味着:你不能在这里活了。因此,你想在城市里想其他人那样生存,你就必须卖,比别人一倍以上的力。也可以看出来,在城市里,人们的脸上少有幸福的微笑。同时,几乎漫长的冬季看不见蓝天的白云,晚上的星星跟是难得一见了。可想而知,城里人的向往慢慢向乡村游去,他们看到蓝天就像喝到清晰的泉水一样。那没有污染了的水。在城市,即使是“农夫山泉”也不会有人相信它是纯净水的了。因为,中国人的矿泉水产品,任何产品都失去了真。因此,巨人乔布斯也曾厌恶,中国的盗版行为。所以,在微博里称:城市在找食品安全。

我刚刚在微博上看了一部1945年奥斯卡提名的电影。是美国人演的,描述的是1937年初夏的中国抗日神剧。那部电影里的开场白就是:他们知道山那边,也有不同的世界,但是他们从未翻山,亲眼看看。也许他们已够幸福了。···他们不富裕,也不太贫穷。···他们衣食无忧。每段历史的人,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方式,按照每段历史时期的方式去生活,人们不会自己觉得苦,因为他们过的幸福的了。至少自己觉得幸福。那部电影还描述,在那时候的人们的眼里,女人只要给男人做饭就行了。但是,年轻的一位女子渴望着读书。她渴望有一本书,于是请求她的丈夫买一本书。道理是一样的,每一段历史时期,它既要顾着老人,也要给满足年轻人。而偏偏这就是传统与现代向融合的要求。

那住在村里就舒服吗?

我前几年看过一部藏语电影。里面讲述的是藏族游牧人的黑帐篷小故事。一开始,一家牧人的儿子,放假回到家里,因为是夏下雨天,雨下得越大,帐篷里滴的水越多。所以,他埋怨那座帐篷。其实不单单是抱怨那帐篷,抱怨的是传统。家里待了几天就难受的,回到繁华的城市里。又一次,一堂课上,老师讲着藏族帐篷的历史,又讲着帐篷的传统价值。突然明白,他抱怨帐篷是错误的。那年秋天他回家,原来的家,已经被政府的政策给拆迁到“新农村”了。原来的模样烟消云散,不见了。

经济落后,没有现代设备的一个山沟村庄里。没有电,没有方便的水。漫长的冬季里没有暖气。我们可以想象,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们会有渴望的眼神去看待外面的世界。他们会很好奇,尤其是年轻人。看着城里的人坐着飞机在天上翱翔。谁不渴望自己也在天上飞,谁不渴望拥有新的幸福。我这里所指的新的幸福,无非就是在传统的基础上过的幸福,但因为现代的世界,需要过现代的生活。

所以在王力雄先生的文章里面提到:能因此得出结论,传统不舒适,只有现代化才舒适,因此应该抛弃传统吗?当然不是,哪个年代的人都懂得舒适,那是基本人性。四合院没有上下水、抽水马桶、洗澡间、天然气和暖气设备,只是因为那年代还未发明出来。现代有了这些东西,却不是不可以和传统结合在一起,西方国家很多城市的老建筑里,不是都有了这些设施吗?

我的家乡也是乡村,比不上拉萨城。但是,我现在家乡的面貌无非跟五十年前的拉萨老城一样。在家乡,每次回家,都不同的面貌。要是有足够的钱财,我敢说我们家的最大的愿望也是其它人一样。把以前的建筑彻底拆了,然后建起现代的楼房。这是必然的结果。他们不懂得历史文化,人文精神。也就出现了,在王力雄先生在文章里说了拉萨的老居民也谈论起了拆迁问题。他也写过一文章:50年后你们会后悔的。

2013/5/26

2013年5月25日星期六

王力雄先生的最新长篇小说《转世》连载,前言及目录



 


一九九一年我在境外出版了《黄祸》一书(国内迄今被列为禁书)。那部四十五万字的长篇小说,描写了中共党内斗争导致政变,继而中国分裂,南北战争。台湾为自保援助南方自治政府,北京则以核打击摧毁台北。台湾军队夺取大陆核基地,本要报复北京的核弹却意外落到了国境之外。为了制止中国发生核滥炸,联合国主持美、俄联手进行外科手术式打击,消灭了中国的核力量,却引发本已危机重重的中国社会整体崩溃。先是失去生存条件的中国人自发突破国境,后是中国政府暗中组织了中国人民走向世界的大迁移。一艘幸存的中国核潜艇在美俄冲突因中国人潮激化之时,突然进行了让美国以为来自俄国的核打击,美国反击俄国,美、俄爆发核大战。随后是核冬天降临,全球农业毁灭,世界分崩离析。

这部《转世》,是《黄祸》的姊妹篇。

所谓姊妹篇,指的是两本书并非先后关系,即《转世》不是《黄祸》的续集,而是与《黄祸》开始于同起点的另一本书。两本书的人物基本相同,故事开始的时代也差不多,面对的社会形态大致相似。不同的是两本书中的中国走上了不同的历史轨道,导致了不一样的结局。

这不同的历史轨道并非是我随意安排。一个真诚的写作过程不是作者主导,而是作品主导。被描写的世界有自身的逻辑,一旦落笔,那逻辑就开始发生作用,只能一环接一环跟着往下走。违背了逻辑就无法写下去,或是写成废品。

但是为什么相同的人物、环境和起点,会有不同的历史轨道呢?在我看,历史是这样的,它是所有人的所有行动和彼此关系的合成。那合成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彼此互动的连锁影响。在互动中,有些因素单看并不比其他因素更显眼,但是因为延伸的链条非常之长,对历史的走向就有深远的影响。开始的毫厘之差,结果会随着历史的剪刀差相距千里。

有一部名为《罗拉快跑》的德国电影,讲的是一个叫罗拉的红发女孩为救男友,在二十分钟内奔跑着要找一笔钱的故事。那二十分钟在电影中重复三次。每次起点一样,但是奔跑过程中的一些小小因素之不同,例如误了车,或是撞到了哪个人,便造成后面一连串的错位,三次奔跑的结局也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一个社会的连锁性和复杂性远超过女孩罗拉的奔跑,因此不同因素导致结果的不同,当然会更为深远和丰富。

站在这个角度,便不会相信历史铁律之说。很多微小的偶然、错位、不同的机遇和组合,都可能通过延伸的链条,导致历史面貌的改观。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相信历史可以选择。尤其是一些处于特殊位置的人,他们起心动念,大小行为,说不定哪一下就会成为蝴蝶煽动的翅膀,开启环环相扣的连锁反应,形成最终改变历史的风暴。

因此,我写这本《转世》,并不意味是对《黄祸》的否定,顾名思义,只是在描述另一种轮回带来的命运。《黄祸》仍然是我心目中的未来图景,有着现实中最清晰路径所指向。然而若是能出现某些另外的因素,导致某种错位或重组,引发另外的反应链条,也不是没有可能改变轨道,中国也就会有不同的命运。

那些偶然、错位或重组在《转世》一书中是我信马由缰。在真实的中国能否出现,我回答不了,只能期待天意”——中国若是不该亡,所需的因素自会出现;反之,就只有等待《黄祸》的降临。我对中国未来的展望,没有《转世》,就是《黄祸》。

《黄祸》出现过的人物,在《转世》皆有相当不一样的走向与结局。既然不同的机遇与组合连历史走向都能改变,更不用说人生走向了。我笔下的人物大都不是听凭任命运摆布的随波逐流者,他们不仅为把握自身命运抗争,还要对社会命运发生作用。我喜欢写这样的人,并把他们看作是引领中国摆脱《黄祸》的希望。这样的人并非是常态,在真实生活中的比例小之又小。世上大多数人都是为自己而活,只有这极少的人,活着的目的是为了改变历史。而现在的时代,正好就在历史发生大变化的关节点上。

历史的变化有时似乎静止,漫漫无期,有时又会一天等于二十年,令人眩目。我不知道后面将临的日子是仍然寂寞,还是会猝不及防地挟带我们全体坐上耳边生风的过山车。我毫不怀疑中国一定发生大变化,无法确定的只在那变化究竟是《黄祸》还是《转世》。就算今日中国的权力怪兽还能再挺三十年,在历史长河也不过是转瞬破裂的一个水泡。

然而三十年对人生却不同。藏人谚语说人的一生,猫的哈欠。人生短暂如哈欠无法改变,但是三十年的寂寞对人生却是太过漫长——连猫都要打哈欠的寂寞该是何等的寂寞啊!为了打破寂寞,我用文字去写不寂寞的人生。而在猫的哈欠一般短暂的人生中,写作就如猎杀生命。当每天一抬头看到窗外远方已是夕阳西沉,一天的生命变成数百文字,而那些文字是会发光灵动还是晦暗如尘却不得而知。生命就这样从我一天一天割离,每一天都永远地弃我而去。

写作《转世》初稿用了两年,修改完成还需同样时间。我没有藏之名山的超脱,而是把写作当成一种入世。我没有得到改变历史的能力,但是至少还能想象历史如何改变。我愿意把这种想象与正在参与历史进程的人们分享,且能早一天就不要有拖延。为此,我在修改这本书的过程中,将会同步地以网络连载方式,随时把改好的部分在第一时间推出。

连载的第一阶段是利用2010年为达赖喇嘛与中国网民进行推特对话建的族群对话与新媒体网站(http://wanglixiong.com 墙外)。连载是对新媒体的尝试,这本书也涉及西藏新疆的故事,可算名至实归。第二阶段则有侠义友人为我开发可作连载的苹果app,完成后连载便会转用app,在全球苹果店上架(当然中国苹果店可想会封杀)。app初次下载会有少量收费,其后免费更新至全书结束。全书约五十万字。

这也是我一直期望的实验——通过网络方式与读者互动。我将利用推特 @wlixiong,专用邮箱zhuanshi.wlx@gmail.com,连载的评论功能等吸收各方面的批评建议,在连载结束后对全书重作修订,再推出最终定稿的电子书。我对基于互联网的个人出版憧憬已久,我相信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都会从中获得一种自由的解放,我也确信无疑那必将是未来的出版方向。

最后说明一点:当年不少评论认为《黄祸》的败笔是其中的影响阅读快感,很多读者遇到那些内容会跃过不看。不过这正是我的写作——我并非为了文学,相反就是为了文以载道。我完全清楚自己不是一个文学家,而且也没有那个追求。倒是我认为纯文学在这个时代是一种奢侈。之所以我写小说,为的只是吸引更多人看,小说对我是手段,而非目的,因此在我的小说里不会没有,也不能没有。不过,我愿意吸取《黄祸》的经验,对只想看故事的读者,与其费劲心机把编进故事,再让他们挑出来跃过,莫不如对单列另表,岂非写着省事,读着省事,也更容易说清楚?为此,本书皆以旁白二字开头,用不同的字体书写我想载的,凡是想跳过不读的,一目了然。

王力雄

201351  北京


 


前言

引子:法门



二神之死

国葬

私人会所与保安公司

台湾不粘锅

工人想念毛泽东

操盘手们

维稳大师的部署

占网为王

藏地古寺的前卫行为

窃国大布局



我们做号直航台北

美联社厦门报道

销毁D-2

一个村庄的政治实验

东方红餐厅

恐怖物质

K 是谁



第一千个自焚者

堪布丹增的方法

台湾舵轮转哪边

肥水要流军队田

董事会的现场观摩

广场为谁喝彩

引爆新疆

人生该坐哪种飞机

气功与纳米

家族陷阱

N世不眠夜



耳光效应

鹰之眼

乌鲁木齐长矛阵

显示器里的弟弟

喇嘛要结婚

西北王

民主的暴力

锦囊计

牛逼Style



当备份的人

历史链条的最后环节

人体装置

达赖喇嘛累了

父亲不如钱亲

抓不到黑手

免得伤害美国



政变以后怎么办

那个月亮

电子眼中的藏人藏地

狙击枪下的世外桃源

金钱洪流

审理特务案

生死两条路

劫持中国

王锋入主北京



我去达兰萨拉当密使

击落印度飞机

中国人多死不光

达赖喇嘛回家乡

教主大梦

维吾尔陪审团

安拉意志

一个人的政变

青海长云暗雪山

法国《世界报》新疆报道

大船将沉

通风道里的黑客



艾沙通牒

有星星的头脑

文质彬彬的革命

干掉火球

谁的无人机

军政权

不战而屈兵

权贵的宪政图

新双雄

五星换掉青天白日

国家委员会第一次会议

三个总统令和一个密令



又一个总统

周朝复兴

司法重生

灵魂下载

解救百灵

送给台湾的大礼

新华门外嘉年华

一些结局和开始

尾声:中阴界

(注:目录会虽修改过程而变化)

2013年5月13日星期一

སྤྱི་དམངས་ལ་མེ་མདའ་སྤྲོད་པ་ནི་དམངས་གཙོའི་རྟགས་མཚན་ནོ།།

སྤྱི་དམངས་ལ་མེ་མདའ་སྤྲོད་པ་ནི་དམངས་གཙོའི་རྟགས་མཚན་ནོ།།
སྤྱི་ལོ་ཉིས་སྟོང་བཅུ་གཉིས་ལོའི་ཟླ་བཅུ་གཉིས་པའི་ནང་དུ་ཨ་མེ་རི་ཁ་ནས་མེ་མདའི་དོན་རྐྱེན་ཅིག་བྱུང་བར་འཛམ་གླིང་གི་མི་མང་པོ་ཞིག་ལ་རྨོངས་འཐོམས་པར་བཟོས་སོང་། སྤྱིར་བཏང་དུ་ཨ་རི་ནས་ཅི་བྱུང་བ་ཀྲུང་གོ་བས་ཐོག་མའི་དུས་ཚོད་ནང་དུ་རྟོག་བྱུང་བ་ནི་ཧ་ལས་དགོས་པའི་གནས་ཤིག་རེད་ལ། ཀྲུང་གོ་ནས་མི་ཤིའི་དོན་རྐྱེན་ཇི་འདྲ་བྱུང་ཡང་ཨ་རི་བས་ཡེ་ནས་མི་ཤེས་པ་ཡང་ཧ་ལས་དགོས་པའི་ལས་ཤིག་རེད།
རྒྱུས་ལོན་བྱུང་བ་ལྟར་ན། ཨ་རི་ལ་བསྡོམས་པའི་མི་གྲངས་དུང་ཕྱིར་གསུམ་ཡོད་ལ། དེའི་ནང་གི་དུང་ཕྱུར་གཉིས་ལ་མེ་མདའ་ཡོད་པར་བཤད། ཕལ་ཆེར་ཨ་རིའི་སྤྱི་དམངས་ཤིག་ཡིན་ན་མེ་མདའ་བཀོལ་སྤྱོད་བྱེད་པའི་ཁེ་དབང་ཡོད་པ་རེད། ང་ཚོས་འདི་ལ་ཁེ་དབང་ཞེས་ལྟ། ཇི་ལྟར་ཞེ་ན། མི་སྒེར་ལ་རང་ཉིད་སྲུང་སྐྱོབ་བྱེད་པའི་ཁེ་ཕན་ཡོད་ཅིང་། རང་ཉིད་སྲུང་སྐྱོབ་བྱེད་པའི་དབང་ཆའང་ཡོད་པ་རེད། ཁེ་ཕན་ག་རེ་ཡོད་ཅེ་ན། དཔེར་ན་ཁྱིམ་དུད་ཅིག་ལ་ནོར་འཁྲུལ་དང་ཁྲིམས་འགལ་གྱི་ཉེས་པ་ཅི་ཡང་མེད་པ་ཞིག་ཡིན་ཚེ། གློ་བུར་དུ་ཁོར་ཚང་ལ་ཇག་རྐུན་གྱི་འཇབ་རྒོལ་ཐེབས་ཚེ་རང་ཉིད་ཀྱི་རྒྱུ་ནོར་ལ་གནོད་འཚེ་མི་ཡོང་བའི་ཕན་པ་ཡོད། ཚད་ངེས་ཅན་ཞིག་གི་སྟེང་ནས་བརྗོད་ན་སྤྱི་དམངས་ཀྱི་ལག་ཏུ་མེ་མདའ་ཡོད་ཚེ་ཁོ་ལ་སྤྱིར་བཏང་གི་འོག་ཏུ་གནོད་པ་ཐེབས་མི་སྲིད་ལ་ཁེ་དང་ཕན་པ་ཡོད། ཨ་རིའི་སྤྱི་དམངས་ནི་རྒྱ་ནག་གི་སྤྱི་དམངས་དང་བསྡུར་ཐབས་མེད་ན་ཚོད་ཚོད་ལ་མེ་མདས་མི་ཞིག་གསོད་མི་སྲིད་པ་ཡོད།
ཡང་སྤྱི་དམངས་ལ་མེ་མདའ་སྤྲོད་པ་ཞེས་པའི་ཚིག་དུམ་འདི་ཡང་ཚོད་ཚོད་ལ་བཤད་རུང་བའི་སྐད་ཆ་ཞིག་མ་ཡིན་ཏེ། གལ་སྲིད། རྒྱ་ནག་གི་སྤྱི་དམངས་ལ་མེ་མདའ་སྤྲད་ཚེ། ང་ཅག་གིས་འདི་ལྟར་ཚོད་དཔག་བྱས་ཆོག རྒྱ་ནག་ལ་མི་གྲངས་དུང་ཕྱུར་བཅུ་ཁ་ལྷག་ཡོད་ན་མི་གྲངས་དུང་ཕྱུར་བཅུ་ཡི་ལག་ཏུ་མེ་མདའ་ཐོགས་ཚེ་སའི་གོ་ལར་དུས་གཏན་འགད་རྫས་ཤིག་གནན་པ་མ་རེད་དམ། ངས་འདི་ནས་ཚོད་དཔག་བག་ཙམ་བགྱིས་ན་ཡང་ཧ་ལས་དགོས་པའི་མཇུག་འབྲས་ཤིག་འབྱུང་སྲིད་པས་མི་རུང་། སྤྱི་དམངས་ལ་སྤྱི་དམངས་ཀྱི་འོས་འགན་ཞིག་ཡོད་ལ་སྤྱི་དམངས་ལ་སྤྱི་དམངས་ཀྱི་ཐོབ་ཐང་སྤྲོད་དགོས། འདི་ནི་ད་གཟོད་དམངས་གཙོའི་རྒྱལ་ཁབ་ནང་སྤྱི་དམངས་ཀྱིས་མེ་མདའ་བཟུང་ཆོག་པའི་མཚོན་རྟགས་ཡིན། ཐོབ་ཐང་དང་འདྲ་མཉམ། རང་དབང་དང་བདེ་སྐྱིད་མེད་སའི་རྒྱལ་ཁབ་ཅིག་གིས་ཐ་ན་ཤ་བརྟལ་བྱེད་ཀྱི་གྲི་སྟུག་ཅིག་ཀྱང་བཟུང་ཆོག་པའི་ཁེ་དབང་མེད། འདིའི་སྔོན་མདོ་སྨད་རྨ་ཆུ་སོགས་སུ་མཚོན་ཆ་བསྲེགས་པའི་ལས་འགུལ་ཅིག་སྤེལ་བ་གླག་གིས་དེས་ན་ཤ་གཞོག་བྱེད་ཀྱི་གྲི་ཡང་འཛིན་མི་རུང་བར་འཐད་ཅེས་པར་རང་གནས་ལུགས་ཡོད་དེ།  མི་ནི་དགའ་སྐྱོ་ཆགས་སྡང་གི་སྲོག་ཆགས་ཤིག་ཡིན་པས། མི་ལ་ཞེ་སྡང་དང་ཁོང་ཁྲོ་སྦར་རྒྱུ་ཡོད་པར་ཐལ། བོད་མིའི་སྤྱི་འགྲོས་སྟེ་གཏམ་དཔེའི་ནང་དུ་ཡང་ང་ཁྲོས་ན་གཤིན་རྗེ་ཆོས་རྒྱལ་ཡིན། ང་མ་ཁྲོས་འཕགས་མ་སྒྲོལ་མ་ཡིན་ཅེས་པས་མཚོན་པའི་ཕྱིར། གཤིན་རྗེ་ནི་མི་གསོད་པའི་རྒྱལ་བོ་ཡིན་ན། ཤ་གཞོག་བྱེད་ཀྱི་གྲི་མ་དགོས་རྐུ་སྟགས་ཤིག་གིས་ཀྱང་མི་བསད་པའི་བཤད་རབས་ཡིན། དེས་ན་མི་ལ་འཚེ་བ་བྱེད་ཐུབ་པའི་ལག་ཆ་ཅི་རིགས་འཛིན་རུང་བ་ཡང་ཐལ། དེ་དེའི་ཕྱིར་རོ།། འདི་ནི་སློབ་གསོར་ལན་པས་མཇུག་འབྲས་མ་གཏོགས་གང་ལ་ཡང་ལན་སོང་ནི་མ་རེད། རྒྱའི་མཁས་པ་ཆེན་ལཱེ་ཆོན་ལགས་ཀྱི་དེབགསོན་སྡོད་པའི་རྒྱུ་མཚན།ཅེས་པའི་ནང་དུ། རྒྱའི་སློབ་གསོའི་འབོལ་རྩོམ་འབྲི་མཁན་ཝང་ཏོན་ཧྲིན་གྱི་སྐད་ཆ་མང་པོ་ཞིག་དྲངས་ཡོད།དེའི་ནང་གི་སྐད་ཆ་ཞིག་འདིར་བཤམས་ན་མཇུག་འབྲས་ཡོད་ཚད་སློབ་གསོར་ཐུག་ཡོད་ཅེས་པའི་ལུང་འདི་ཡིས་ང་ཚོར་བསྟན་ཏེ།སློབ་གསོ་ཕམ་པའི་རྒྱལ་ཁབ་ཅིག་ཏུ་རང་དབང་དང་དམངས་གཙོ་མེད། བདེ་སྐྱིད་ཀྱི་འཚོ་བ་ཞིག་ཀྱང་སྐན་རེ་ན་འབྱུང་རྩ་སློབ་གསོ་ཐག་གཅོད་ལེགས་པོ་ཞིག་བགྱིས་པའི་ལོགས་སུ་ད་གཟོད་དོན་གཞན་བསྒྲུབ་ན་འོད་སྟོང་ལྡན།
སྐུ་ཞབས་ཞོགས་དུང་གི་དེབ་དོགས་སློབ་སྟིང་སྟོབས་ལས་འདི་འདྲའི་གཏམ་རྒྱུད་ཅིག་དྲངས་ཡོད།ལྕམ་མོ་ཞིག་གིས་རང་ཉིད་ཀྱི་བྱིས་པ་འཇོན་ཐང་ཅན་ཏུ་སྐྱེད་སྲིང་བྱ་འདོད་ཀྱང་སློབ་གསོ་གཏོང་བའི་དུས་ཚོད་མི་ཤེས་སྟབས། ཏེར་ཝན་ལགས་སུ་བློ་འདྲི་བར་བསྐྱོད། ཏེར་ཝན་ལགས་ནས་ལྕམ་མོ་དེར། ཁྱོད་ཀྱི་བྱིས་པ་ལོ་ག་ཚོད་རེད་དམ་ཞེས་དྲིས་པར། ལྕམ་མོ་ལགས་ནས་ལོ་གཉིས་དང་ཕྱེད་ཀ་ཡིན་ཅེས་ལན་བཏབས། དེའི་མུར། ཏེར་ཝན་ལགས་ཀྱིས་དབུགས་རིང་ཞིག་ཕྱུངས་ནས་ཁྱོད་ཀྱི་བྱིས་པར་ལོ་གཉིས་དང་ཕྱེད་ཀའི་སློབ་གསོ་གཏོང་རྒྱུའི་འཕྱིས་འདུག་ཅེས་ལན་བཏབས་པ་རེད། འདི་ཡིས་ཀྱང་ང་ཅག་གིས་ངང་ངམ་ཤུགས་ཀྱི་རྟོག་སླ་བ་ནི། མི་ཞིག་སྐྱེས་མ་ཐག་ནས་སློབ་གསོ་གཏོང་དགོས་པ་གསལ་ཐག་ཆོད་པ་རེད། འོན་ཀྱང་། ཡིད་སྐྱོ་དགོས་པ་ཞིག་ལ། ང་ཚོ་བོད་པའི་གཞི་རིམ་དམངས་ཚོགས་ཀྱི་ཁྲོད་དུ་སྡོང་བོ་ཞིག་ཡིན་ན་ཆུང་དུས་ནས་བཏུལ་དགོས་པ་དང་མི་ཞིག་ཡིན་ན་སྐྱེས་མ་ཐག་ནས་སློབ་གསོ་གཏོང་དགོས་པའི་འདུ་ཤེས་མི་འདུག།
སྤྱི་དམངས་ཀྱིས་མེ་མདའ་གཟུང་ཆོག་པ་དང་མི་ཆོག་པའི་གནས་ཚུལ་གྱི་སྟེང་ནས་ཀྱང་མི་འདྲ་བ་ཡོད་དེ། འདི་ལ་རང་འདོད་འདོད་དང་ཚོད་ཚོད་ལ་བཟུང་ཆོག་པའི་ལས་ཀ་ཞིག་ག་ལ་ཡིན། ཡོ་རབ་གླིང་ལ་དུས་རབས་བཅུ་བཞི་བའི་ནང་དུ་ནས་བཟུང་། བློ་འབྱེད་ལས་འགུལ་ཅེས་པའི་རླབས་ཆེན་གྱི་བསམ་བློ་བ་མང་པོ་ཞིག་འཁྲུངས་པ་དེ་གནམ་བདག་གིས་ཡོ་རབ་གླིང་ལ་སྤྲད་པའི་འཛད་མེད་ཀྱི་ལེགས་སྐྱེས་ཤིག་ཡིན་ཏེ། བློ་འབྱེད་པ་དང་བསམ་བློ་གསར་བ་ཞེས་གླེང་དུས་ངེས་པར་དུ་མི་ཤི་རྟ་འགྱེལ་གྱི་མི་གཤིས་ལས་བྲལ་བའི་རྩུབ་སྦྱོར་ངན་ངོན་གྱི་རིགས་ལ་གོ་ན་ནི་ངེས་པར་འཁྲུལ་བའི་གཞི་ཁོ་ནས་མ་འདས། འདི་ལྟར་གོ་བ་ལེན་པའི་སྲོལ་རྒྱུན་གྱི་མཁས་པ་མི་སྣ་དག་ལ་ཡང་ངེས་ཤེས་འདྲོངས་དགོས་ས་ཞིག་ཡོད་པ་ནི་བསམ་བློ་གསར་བས་ཀྱང་མི་ཡུལ་ལ་བདེ་སྐྱིད་དང་རང་དབང་། འདྲ་མཉམ་གྱི་བདེ་མོ་ཐང་བསྐྲུན་པ་ལས་ཅི་མིན་ན། བདེ་སྐྱིད་འགག་པའི་མི་ཞིག་འཇིག་རྟེན་ལ་ཧ་ལམ་ཡོད་སྲིད་ཀྱང་མེད་པར་འདོད། གལ་སྲིད། ཡོད་ན་ནི་ངེས་པར་ཕས་རྒོལ་བཅའ་ཡུལ་ལས་འགོངས་མི་སྲིད་པ་དང་། མིའི་རིགས་སྤྱིའི་གཏན་དགྲ་ཡང་དེང་རབས་ཀྱི་འཇིག་སྐུལ་རིང་ལུགས་པ་ཡིན།
ཡོ་རབ་ལུང་པ་ལ་སྔ་མོ་ནས་མིའི་བདེ་སྐྱིད་སྙེགས་པའི་བསམ་བློ་རླབས་པོ་ཆེ་ཞིག་ཆགས་འདུག འདི་ཡང་རིག་གནས་དང་བསམ་པའི་འཁྱེར་སོ།    རིགས་སོ་སོའི་འདུ་ཤེས་འཛིན་སྟངས་སོགས་ཀྱིས་ཁ་ལོ་བསྒྱུར་གྱི་ན་ཁོང་ཅག་ལ་ཅི་བས་ཀྱང་བདེ་བ་དང་རང་དབང་ཞིག་གི་མཁའ་དབུགས་ངམ་ངམ་ཤུགས་ཀྱིས་འཁོར་ཡོད་པས་ན། དེ་ལྟ་བུའི་གནས་ནི་ངེས་པར་མི་ཡུལ་གྱི་དག་ཞིང་དང་བདེ་བ་ཅན་ཡིན་ཅེས་བསྟོད་ན་འུད་ཅིག་ཏུ་གང་ནས་ཀྱང་འགྲོ་ཡི་ཡོད་པ་མ་རེད། དེང་སྐབས་རྒྱ་ནག་གི་རྒྱུ་འབྱོར་ཅན་མོད་པོ་ཞིག་ཀྱང་ཨ་རིར་གནས་སྤོ་བ་མཐོང་ན་དངོས་ཡོད་ཡིན་འདུག སྤྱིར་བཏང་དུ། བྱིས་པ་ལོ་ལྔ་ཅན་ཅིག་ལ་ཨ་རི་སྐྱིད་དམ་ཀྲུང་གོ་སྐྱིད་ཅེས་འདྲི་ཚེ་ཚམ་ཚོམ་མེད་པར་ཨ་རི་སྐྱིད་པའི་ལན་འདེབས་པ་དེ་བཞིན་རེད། འོ་ན། ཨ་རི་སྐྱིད་པའི་སྐྱིད་ལུགས་དེ་ག་རེ་འདུག་གམ་ཞེས་འདྲི་ཚེ། མུ་ཏོ་བ་ཞིག་གིས་གང་ལ་སོང་ན་ཁ་ལ་བཟའ་རྒྱུ་ཡོད་ཅེས་ལན་འདེབས་ཀྱང་། སྔོ་བསངས་ཀྱི་ནམ་མཁའ་མཐོང་མ་མྱོང་བ་ཞིག་གིས་ནམ་མཁའ་སྔོ་ཞིང་མཁའ་དབུགས་གཙང་ཞེས་ལན་འདེབས། རིག་གནས་མཐོང་རྒྱར་མོས་པ་ཞིག་གིས་གནས་དེ་ན་སྲུང་ལམ་དུ་དཔེ་ཆ་བལྟས་ཏེ་བསྐྱོད་ན་འཕྱ་སྨོད་བྱེད་མཁན་མེད་ཅེས་ལན་འདེབས་ཀྱང་སྲིད།
འདི་ཡང་གནམ་ནས་གློ་བུར་དུ་མར་ལྷུང་ཡོང་ཏེ་དཀོན་མཆོག་གིས་ཡོ་རབ་བ་དང་ཤར་ཕྱོགས་པ་ཞེས་ཕྱོགས་རིས་བཟུང་བ་ཞིག་གུད་དུ་མིན།འདི་ནི་བློ་འབྱེད་ལས་འགུལ་ཅེས་པའི་བདེ་བ་ཅན་དུ་མི་ཡུལ་གྱི་སྡུག་བསྔལ་དངོས་མ་ལས་སྐྱོབ་མཁན་སྔོན་བྱོན་མཁས་པ་དང་སྙན་ངག་པ། བསམ་བློ་བ་གནམ་གྱི་ས་བཀབས་པ་ལྟ་བུའི་མི་བུ་ཚོས་བྱས་རྗེས་ཡིན་ནོ།།